我们会迁都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如若在青山秀水中生活的人偶见沙漠的雄浑,你可能会有苍凉神秘的感动,但如若湖光山色、树木花草从生活中消失,人类所处的环境只有天昏地暗,黄沙漫天。你能想像这是一种什么状态吗?

  不要以为失去绿色只是一种臆想。新千年的第一个春天,中国的首都北京,没有迎来"绵绵细雨",相反却迎来了十余次罕见的沙尘暴。不仅北京,弥漫天际的沙尘暴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日子里,大肆横扫中国北方的大片地区,饱受沙尘暴之害的宁夏人,现在已没多大兴趣去记、数沙尘暴今年是第几次光临了。但凭直觉他们普遍感到今年的扬沙和沙尘暴天气比往年来得早、次数多、范围大、危害重。

  而今年春天,首都北京却深深的陷入了困惑,光临首都的尘暴来自何方呢?其根源何在呢?它的危害会怎样呢?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呢?

  带着种种疑问WWF专家组驱车由北京出发直入内蒙腹地探寻沙源。 

WWF在天漠

  当我们通过八达岭高速公路,进入河北怀涞境内时,本以为马上可以领略到官厅水库的秀丽,却发现黄色的沙尘正从窗缝中挤进车箱,黄土的味道迅速弥漫在呼吸可及的范围内。翘首公路两旁,发现东倒西歪的几棵小树零星的从半沙化的干土层中勉强钻出,枝叶凋零,一派萧刹凄凉的景象。

  这与数年前的水草丰美、景色秀丽的官厅水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地林业部门负责人介绍:官厅水库的设计容量是44亿立方米,但近年来最好的年景也只有7-8亿立方米的储备容量,远远低于警戒水平。而且,还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保障周边地带的灌溉用水和地下水位。所以,才会出现植物凋零,植被稀少的情形。

  在官厅水库的东南方向我们远远的看到一个巨大的沙丘,连绵数里。这,就是距京城只有18公里直线距离的、最近的一处沙漠,也是肆虐北京的沙尘暴最直接的祸首--天漠。

  当地百姓说:十多年前,这里的沙漠很小,高不过一二米,面积仅几十亩,当地人叫它"古城金沙滩"。如今,每年有几十万吨金黄色的细沙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飘落在那里,形成了上千亩的沙漠层和一个15米高125亩见方的巨型沙丘。并且,沙丘还在不断的增大并以每年三至四公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的北京挺进。

  最为可怕的是在严重缺水的季节中,干旱的地表植被一旦破坏,整个区域内的沙层就会暴露出来,形成整片的沙漠层。在这种沙土上任何植物是无法种植成活的。沙漠层在逐渐凝聚的过程中就形成了新的沙漠,这种沙漠形成的速度,行进的速度远远快于原有沙漠推移的速度。每年可以8至10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也就是说在无任何控制的情况下,在自然环境没有明显改善的条件下,十年之内沙漠就会运行至北京。针对于此才会有朱溶基总理:"如果,再找不到合理有效的治沙措施,我们就只有迁都了"的一声叹息。

  但是,在这焦急的叹息中我们又在做什么呢?

  黄沙之间一千三百多亩的沙滩草场上已难得一见的绿色中仍有一位老农赶着羊群,几十头山羊在金黄色的沙漠中贪婪地寻觅着枯黄的草根,将之连根拔起,使这最后一丝绿色消失无踪。

  黄沙之间偶尔得见的树木都一律缺少上半部分,经询问才知道都已经成为了附近村民家中的房梁。

  这难道就是响应朱溶基总理的"治沙措施"吗?

  今天,天漠的尘埃随风飘入北京,形成了尘暴。如果,我们依然如此"治沙"的话。明天,逼近京城的又会是什么呢?那时,我们的首都又能迁到哪里去呢?

WWF在锡林郭勒

  告别天漠之后,WWF专家组会同北京电视台连夜驱车经沽源深入内蒙古腹地,去拜访那以草原美景享誉中外的锡林郭勒大草原。

  早晨,当晨雾抚去夜色时我们震惊了,不但震惊于现实与传说的差异,更震惊于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半沙漠化的草场。在这里哪有一点草原绿洲的影子,哪有一点略带湿气的草原清新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的黄沙使我们紧闭车窗,干燥的尘土使我们无法呼吸。

  这难道就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锡林郭勒草原吗?难道就是号称草原绿宝石的正蓝旗吗?在这里,你很难会产生神秘空阔的美感和诗意,暴虐的沙尘和严酷的现实才是占据思绪的主导。这是为什么呢?我们的草原哪里去了呢?带着种种疑问我们走访了当地政府官员。

  正蓝旗的韩刚书记对我们介绍说:原来的正蓝旗确实是水草丰美,堪称人间仙境。但随着养殖业的兴起、牲畜存栏数的膨胀,过度的放牧严重的破坏了锡林郭勒盟的草场。而且,由于对山羊的养殖缺乏控制,造成大量草场无法修复的损坏,因为山羊吃草时一般是连根拔起的。

  另一方面,宁夏大量农民非法进入内蒙古草原搂发菜挖甘草,近十年来已经造成了内蒙古0.6亿亩草原被完全破坏,1.6亿亩草原被严重破坏。这相当于内蒙古现有草原面积的18%,并导致剩余草场加重了超载放牧的趋势。内蒙古为此每年损失近30亿元,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不可估量。

  正是基于上述人为因素,导致了内蒙古中西部的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巴彦淖尔盟、伊克昭盟、阿拉善盟等12个草原地带已经形成了现在的半荒漠化地带。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不觉醒的话,在这个当年蒙古大帝成吉思汗崛起的地方,已经再不会有昔日的碧草青青、牧马奔驰的景象了,取而带之的将是再一个塔克拉玛干沙漠。届时,我们的游牧民族再也无法在草原之中迁移,只有迁往内地,失去他们的家园了。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除了人为因素外,自然环境的恶化也加速了沙漠的形成。"拉尼娜"带给了内蒙古草原300年罕见的干旱和高温,更加速了草原植被的枯萎和造成生长期的缩短,地下的沙漠层迅速的翻出地表覆盖了大片的草场,并且正以10-15公里/年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的北京逼近。

  当地牧民告诉我们:每天都要有专人对公路进行清扫,否则一夜之间推进的流沙就会覆盖住半条公路,造成交通阻塞。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内蒙特色的公路--一侧是高高竖立的沙丘,另一侧是半沙化的土地和枯黄的植物。

  这种清扫作业还能持续多久?当有一天沙丘的高度超出负荷突破那最后一条防线时,我们是不是才能理解什么叫"沙进人退"呢?中国是不是就真的要迁都了呢?

沙漠警示录

  内蒙古的尘暴作为沙漠化的先遣部队已经随风光临了北京,如果这仍不足以给我们敲响警钟的话希望以下几组数字能给我们以警示:

  多年来我国对沙化土地总体上是破坏大于治理,土地沙化面积在迅速增长,局部有改善,整体在恶化。我国的沙化土地面积由50至60年代平均每年扩展1560平方公里发展到90年代每年扩展2460平方公里。其中部分地区近年开垦的土地中,有近一半已撂荒,成为新的沙尘源头。

  五十年来中国已有1000万亩耕地、3525万亩草地和9585万亩林与灌草地沙化,全国土地沙化面积已达161万平方公里,且每年以2460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延。全国有2.4万多个村庄,1400公里铁路、30000公里公路和50000多公里灌渠常年遭受沙害威胁。

  沙害每年给中国造成的损失达五百四十亿元人民币,约占全球荒漠化造成损失的百分之十六。人类不合理的开发利用资源如滥垦、滥牧、滥采、滥用水资源等行为是造成沙尘暴的罪魁祸首。改革开放,百废待兴,祖国各地掀起一股开发热潮,但与此同时也出现变开发为开采等损坏绿化的行为。一份权威的统计资料显示一种可怕的趋势:我国沙漠化的扩展速度正在不断加快。七十年代,沙漠化土地每年推进1560平方公里,八十年代每年2100平方公里,九十年代扩展速度增加到每年2460平方公里。

  我国已成为世界上荒漠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沙漠和沙化面积多达168.9平方公里,占国土国积的17.6%。而且土地沙化每年还在以2460平方公里的规模蔓延扩张,沙进人退的速度在加快。如果我们对此掉以轻心,任其发展,就会带来严重后果。

  早在1993年北京申办2000年奥运时,环保问题就被一些西方代表作为把柄大肆批驳,努力改变自己的环保形象已成为北京申奥的当务之急。可以说,如果明年奥委会委员来北京考察时再出现今年这样的风沙天气,那么北京申奥的话恐怕也就不用提了。声称要为中国申奥投赞成票的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来北京访问,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新闻发布会大厅走的镜头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有些国人好像要迟钝得多,尽管中国大部地区甚至北京已经处于如此岌岌可危的环境险地。可是并未听说哪个城市因此而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主动拨出经费,组织人马,到西部种树植草,好像这只是西部和北方的事,是国家的事。宁夏人搂发菜挖甘草、内蒙古畜牧存栏又创新高、山西原平市苏龙口又起砍树风、湖北神农架山区禁伐政策受到严重挑战,300万亩原始森林又遭荼毒,等等环境破坏事件到是传得家喻户晓。

  改善环境是与在中国人民息息相关的事,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事。试想想"枯萎了湖上的蒲草,销匿了鸟儿的歌声"。是一幅怎样景象!如果全中国都变成塔克拉玛干沙漠,家园也就变成了坟墓。为了明年的春天阳光更明媚,保护我们的家吧!爱护我们的环境吧!